当前位置:首页>>本站信息 >> 文化长廊
陈恒庆:晚清腐败事 归里清谭之
 
作者:   来源:大众日报   发布日期:2017-11-08   点击次数:
  □ 本报记者 卢昱
 
    本报记者 于志君 崔德文
 
  1917年,当新文化运动的干将们在为白话文鼓与呼时,山东潍县老城东南隅松园子街区的陈恒庆,已是风烛残年。在一片喧嚣中,他将自己平生所见所闻,写成一本小书,名之曰《归里清谭》。同年十月初一,该书在上海小说丛报社以《谏书稀庵笔记》之名印行。
 
  整整一百年过去了,重新回到松园子街,我们试图寻找关于陈恒庆的蛛丝马迹。据史料记载,陈恒庆的旧居,在松园子街西首路北,原为曾任闽浙总督、福建巡抚的刘鸿翱(字次白)于道光二十五年(公元1845年)致仕归里后,所建住宅之西南院。
 
  当年,园中假山嶙峋,池水潺湲,赤柽绿松,佳卉杂植,饶有情趣。民国初年,此园卖与陈恒庆,他将此地重新命名——“怀白轩”,以示对刘鸿翱的怀念。
 
  如今,松园子街区在高楼林立包围下,只剩下一小片青砖老房,杂乱无章。闹市中,倒显得清净。老房墙头干枯的秋草,述说着一年又一年沉淀下的往事。此地居民,鲜有人知道曾有陈恒庆这位老街坊……
 
政出多门之败事
 
  “陈恒庆家族最初在老潍县西北乡的莱章村定居。后来,捻军过境,他们便搬到县城居住。陈恒庆是潍县陈大观家族的第十八世孙。他的祖父陈官贤与清道光吏部尚书、协办大学士陈官俊是堂叔兄弟,嘉庆二十一年(公元1816年)丙子科举人,任馆陶县教谕,署临清学正。父亲陈介侯,咸丰元年(公元1851年)恩科举人,任滨州训导。”今年87岁的潍坊文史专家、曾参与编修潍县陈氏家谱的陈瑞曾先生介绍。
 
  陈恒庆生于1844年,在家中排行老三,他的大哥陈孚庆,字筠轩(又字希颜),同治十二年(公元1873年)由府学拔贡,授惠民训导,主讲武定、惠民两书院十余年,后监理济南泺源书院事十余年。二哥陈咸庆,光绪六年(公元1880年)贡生,任蒙阴县训导。侄子润综,副贡、候补训导。“陈恒庆本人在中举后曾任过馆陶训导。由此,潍县人称他家是‘一门五科第,四世六教官’。”陈瑞曾说。
 
  同治十二年,陈恒庆中举,光绪十二年中进士,历任工部任都水司主事、营缮司员外郎、屯田司郎中,升兵科给事中,掌河南道监察御史等,后外放任锦州知府,宣统二年(公元1910年)辞官归里。
 
  生不逢时,陈恒庆在京城为官二十余年,正是晚清官场纷乱时。由于他身在皇城根,有机会结识诸如亲王、军机大臣、相国、尚书等达官显贵,也时常与部曹、书吏、经承、买办等官场的中下层人物有交结。
 
  陈恒庆最初在工部做官,达十五年之久。正如他自己所说,科场时代,众人称谓八股文为“敲门砖”,门开之后,砖头就抛而不用。“然予厕身朝列后,日日与砖为缘:释褐入工部,专司国家修工事;主稿行文,则行取临清州之澄泥砖……此外,修庭院皇墙城垣,则用宽五寸、长一尺二寸之大砖,每墙一文,计砖若干,司员一一核之;修河工,则堵口抛砖,共价若干,事后呈工部奏销。予计与砖为缘,十有五年。”
 
  因陈恒庆处事谨慎、干练,历任工部尚书、侍郎都非常倚重他,诸如皇帝大婚,太后万寿,修葺宫殿、城垣、河工等与工部有关的大事,大都委派他参与办理。在工部十五年后,他才抛砖落地,转升御史。
 
  在巡视京都察访办案时,陈恒庆也认识了京都的一些属于“下九流”中的人物,了解京城的茶寮、妓院、戏园子里等草民的生活。因为他经多见广,能洞察晚清的朝政积弊、制度陋习、官场腐败。
 
  “陈恒庆久居京都,行走官场几十年,同僚众多。他所知的逸闻趣事,多不见于正史,可以拾遗补缺,了解历史人物的真性情。”2014年重新笺注并出版《归里清谭》一书的潍坊文史专家孙建松分析说。
 
  在孙建松看来,老乡陈恒庆性情诙谐幽默,学问淹达,为文洒脱无拘,涉笔成趣,嬉笑怒骂皆成文章。“‘刺贪刺虐,入木三分’适用于他的文字,一样入情入理。”孙建松说。
 
  比如,陈恒庆曾绕着弯子挑出清末政出多门之乱象。他说,在正阳门内松树胡同道南有一宅,因为民间传言,其中闹鬼,所以废弃许久,无人敢去租住。而一京官贪图其租金价廉,便大胆地租下来。刚搬进去不久,家中有仆妇三更后入厕,此时,正好有一中年妇人同时入厕,并教仆妇如何自缢,劝诫她说:“以带圈项,即登仙界,享天上清福,较为世人供奔走,食粗粝,有天渊之别。”
 
  仆妇在迷迷糊糊中,深以为然。刚要把腰带系在门上,又进来一中年妇人,争论说:“我是最先自缢的,要登仙界,谁也不能排在我前面。”正争执间,又来了三个妇人,有少者,有中年者,互相争论,纷纠莫解。
 
  五个女鬼一台戏,无可奈何,鸡鸣一声,五鬼皆无踪矣。这时那仆妇也稍微清醒,竟因鬼争幸得不死。陈恒庆对此,画龙点睛评价道:“此政出多门之败事,亦争而不让之为害也。”
 
大树将军欲开花
 
  清末,随着太平天国运动失败,形势逐渐稳定下来,清政府愈加害怕汉人羽毛渐丰,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,故其防范和压制汉人之心变本加厉,汉族势力和满洲贵族之间矛盾突出起来。
 
  这种矛盾,最先爆发在官场。在陈恒庆的观察中,光绪年间,各省府道满人居大半,督抚亦满多于汉,且满占优缺,汉则瘠缺。“此革命之所由起也。”他在清朝灭亡后,说出内心的实际想法。
 
  陈恒庆在京城二十余年,曾在太液池西居住良久。那时他的宅院四面皆满人,比邻往来,相交至洽,相信甚深,男女相见,如一家人。他对满人的诸多为官之事,也颇为了解。
 
  比如,陈恒庆说起身为相国的某满臣,甚为熟悉。该人出身寒微,先为笔帖式,京师所谓“提靴子包者”。“笔帖式是清代官府执掌部院衙门文书档案的中低级官员,主要职责是抄写、翻译满汉文。笔帖式升迁较为容易,速度较快,被称为‘八旗出身之路’。”孙建松介绍说。
 
  陈恒庆记载了诸多有价值的小细节。这位满人相国最初入署为官,是个七品以下的小官。因为家贫无车,又怕靴子沾染泥土,他便拿布袱包着靴子,脚上穿着布鞋,头戴官帽,帽上有罩,身穿外褂,长袍收在腰带里,下面正好与外褂对齐,以便行走。
 
  待抵达署门,这位满人相国再穿上靴子,去掉帽罩,将长袍摆出来。那时,在官场这么做的人,熙来攘往。而笔帖式当差勤奋,其升转也是最为速度的。用不数年,可至郎中。
 
  “这位相国升郎中后,担任广东海关监督。到任数月,先寄二十万金与其兄。其兄生平未见此巨款,根本没法子安顿。想开典当铺吧,怕被人欺蒙;想存到票庄里吧,又怕人家倒闭。左思右想,寝食难安,因此得病,不久便去世了。而这位相国三年差满后回京,起华屋,营园林,置姬妾。”孙建松说,陈恒庆虽记生活琐事,其实昭示着兴废之道。
 
  清末,福建一带的海关,也由满员充任,岁入甚丰。陈恒庆记载说,有一位穆将军想去把持海关,便经由宫内太监向某皇妃游说。对方回复说,要缴“中介费”七十万,还得先交十万,到任后再陆续呈缴,名曰“树上开花”。
 
  当时,凡先买缺后交银者,统称为“树上开花”。陈恒庆说:“此四字,用之他处,不甚切题;用之穆将军,则切合典故,古有大树将军也。”闻者捧腹。
 
  “大树将军即东汉开国名将冯异,为人谦退不伐。在论功行赏之时,冯异经常独自退避到树下、不居功自傲,故而人称‘大树将军’。”孙建松分析说,陈恒庆的比喻可谓巧妙,此位穆将军家中也是甚贫,应交的十万都拿不出来,便向亲朋好友乞贷。
 
  而旗人作官,也有吃亏时。他们的发财之路依赖于衙门门役的总管——门政,哪怕是罢官归乡,所有财产也被门政掌握着。门政精于吞剥,甚至比主人还富有。陈恒庆的恩师、曾任工部尚书的满洲镶黄旗人嵩申,病故后,孩子尚幼,数年后渐患贫。
 
  发觉此事蹊跷的陈恒庆,便和与他同年考取进士的冯梦华等人,到恩师家清查。他们首先勒令门政献出所有账簿,一一稽核,竟查出来应存二十万金之产。这一巨资,岂能让门政管理。陈恒庆等人便决定将钱存案到顺天府,把账簿交给师母,按月到票庄取钱,母子赖以存活。
 
内外肥瘦总相间
 
  “书吏”在清代官场的存在,也是一朵奇葩。他们在内外各官署中,秉承主官意旨,承办公事。凭借着对文书处理和档案管理的垄断与控制,他们大肆营私舞弊,不仅为害百姓,还危害吏治,成为一大弊政。清末,书吏之弊害有增无减,伴随清王朝至覆灭。
 
  陈恒庆曾如是回忆,有某部书吏侵盗国帑,多有富可敌国者。“崇文门外有范书吏,与陆书吏联姻。陆姓催妆礼八十抬,珍宝灿陈;范姓妆奁亦八十抬,珠花金钏,皆陈于外,道上观者啧啧称羡。”
 
  而六部书吏之富,莫如户部银库的办事员。有一位叫史松泉的书吏,家赀数十万。陈恒庆和此人较熟悉,知其取利之法:每月外省来运送银两,必有“外快”,兼有运送汇票庄银券的,就顺水推舟,暗存票庄生利,财富比泉水淌得还快。可惜,史松泉还未干满六年,因为过错被革职,禁羁一年。
 
  史松泉被释放出狱后,豪富自如,房屋连亘,院落数层,四面廊厢,雨雪不须张盖。日日有美伶为之烧烟。其酒食之美,尤异寻常。因为史家门外有上马石两大方,超出规制,巡街御史逼迫他拆除。陈恒庆因为之前认识史松泉,便给他说了几句好话,让他认修正阳门外一丈石桥了事。为此,史松泉请陈恒庆胡吃海喝一顿。
 
  除了满汉之争,官员对于京城内外之争,也甚为热衷。京官职位虽然比外官(地方官)权重,可收入却少得多。单靠一份俸禄,不要说体面的生活,连养家糊口都成问题。地方官则不然,除了薪俸以外,各种灰色收入组成的“陋规”更是大笔进项。“陋规”并非贪污受贿的“黑钱”,而是地方官利用行政、财政系统中的诸多“特性”,向绅民设立的收费项目,人称“无形之加赋,有形之勒索”。
 
  对此,陈恒庆记述说,当时京官皆盼外放,一旦下放,便如登仙。虽然京官、外官之间收入悬殊,但京官也可利用行政系统的“漏洞”去影响外官的铨评升降。京官的喜怒直接关乎外官的乌纱,这中间的利害,地方官当然不敢小觑。
 
  于是,京官、外官之间便形成一种经济上的调剂。外官如果占了肥差,一年要数次馈送京官,夏天叫“冰敬”,冬天叫“炭敬”。如果皇帝接见后,外放为官的,临走前得向相关官员告别,赠送财礼,称为“别敬”。
 
  陈恒庆说,当时送礼多由汇银之票庄,按门呈交。这种乱象,使得京官一见票庄商人名片投于门内,便倒屐相迎。京官相遇,相互打听各自所得银数多少,直言不讳,甚为可笑。
 
  其实,皇帝对此,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陈恒庆记载说,当年乾隆皇帝与大臣言:“尔宰相俸一年不过三百金,而车马衣服,无不皆备,朕亦不能一一问其所从来。”“是可见外边之事,宫内无不知之也。”他如是评价道。
 
  肥瘦总是相间,陈恒庆特意将外放的“苦缺”补记下来。全国各省苦缺,最苦莫过于广西思恩府(位于今南宁市武鸣县西北)。为何众官员不乐意去赴任呢?原来,当时思恩瘴疠极恶,至其地者,九死一生。
 
  太守莅任拜印后,书吏请太守参拜一室。只见阴森森的府衙后屋,牌位林立,皆在此病故的前守,这已经让人感到恶心了。而仰首观阁,上有长木板,皆安置前故幕宾之箱笼,上书“某县某人”,是死于此地,但亲人没能认领返葬的。这就更令人恶心了,焉能不病?
 
  陈恒庆在京为官二十余年,听说在该地去世的地方官就不下三四人。众人皆忌惮去思恩,以后偶有得此苦缺者,直接辞职回老家。好在清朝灭亡后,废此府城为墟,以武鸣县遥控之。
 
买官卖官一时热
 
  清末官场,乌烟瘴气。吏部几乎成了官帽子批发部。反正体制上官职和官缺分开,买到了官职,未必一定能做上官。连偏远的乡间,都有农民为了死后风光一点,托人去买一顶官帽子。这样的生意,甚至做到了海外华侨身上,东南亚一带的华人墓地,至今仍能看到很多顶着清朝官职头衔的墓碑。
 
  后来,吏部又推出一种更高级的业务套餐:买官后,多花点银子,就可以优先补缺。如果明白事的,再多塞给经手人一点,就可得到指定职位优先候补,这叫加捐大花样。到了这步田地,朝廷的行政体系开始大乱了。
 
  陈恒庆的记载,为我们从一个小人物的崛起,厘清了官场的混杂。他说有一山西人——查三,携巨金至京,人呼为“三慓子”。(当时,京师对挥金如土的人,统称为“慓子”)。
 
  这查三一出场,就很闪亮。他从山西到京城,足迹还没踏入正阳门,一日之间,功名顶戴,车马衣服,就有人为他办妥。
 
  当时京师捐官,一般在西河沿金店办理业务。当时,入京者腰缠万贯来买官,整条街熙熙攘攘,骡马喧闹。
 
  查三比较有钱,捐了某部主事,择日到部。一夜间,他便成了阔京官。为此,查三连日宴同僚,宴同乡,山珍杂错,丝竹管弦。“客有傍晚入城者,则留之,暗使司门者随到随开,一次予十金。司门兵月饷不过二金,得此重贿,无不乐为。”陈瑞曾感叹,这个小细节可见查三出手阔绰。
 
  秋去冬来,查三也成了官爷。赶上新年灯节,菜馆刚开张,查三在龙源楼宴客。此时,有初生小鸡曰“看灯鸡”,大如瓦雀。查三想尝小鸡脑,馆厨加工烹之,曰美,再尝一碗。食毕,谓馆厨曰:“是或猪脑,谓之鸡脑,赝也。”馆厨曰:“请三爷验之。”果见厨中所割小鸡,盈两案矣。众曰:“惨哉!”而三爷则大乐。
 
  只可惜,钱如流水随时转。十年之后,查三家业荡然,金尽裘敝,常徒步行于街衢,伸手向人借钱,没人理睬。只有查三当年资助的优旦彩珠可怜他,送他小骡车、衣帽和钱财。又数年,风光一时的查三困窘而死。
 
  而为了官场谋利,有一翰林更是出格。善于钻营的他,希望通过京官考察,出任美缺,所以先拜许相国为义父;许去世后,又拜梁相国为义父。该翰林之妻貌甚美,时出入相府。
 
  有次,正赶上梁相国寿辰,翰林之妻亲馈朝珠,葱指纤纤,由怀中携出,为相国挂于项上。此种八卦,散播于京城,有人为此写七律一首云:“当年相府拜干娘,今日干爹又姓梁。赫煊门庭新吏部,凄凉宅第旧中堂。郎如有貌何须妾,妾不害羞只为郎。百八牟尼亲手挂,朝衣犹带乳花香。”
 
  权力的运行,有着其规则,而有人善于从规则中为自己谋利。陈恒庆写道,有姜姓侍御续娶王氏,女方嫁妆颇富。可是入门之后,用度浩繁,数年花光。王氏受不了贫苦,枕边风呼呼地吹,夫妻常常吵架。
 
  家庭内部矛盾,催着姜侍御想歪点子挣钱。他听说某王爷有百万之款存于汇丰洋行,便和洋行司事秘商一计。姜侍御先奏参王爷贪婪,存储洋行者数百万,皇帝便任命大臣率姜侍御前往稽查。洋行司事趁机暗改账簿,将款支出,入于私囊,王爷敢怒而不敢言。等查无实据,姜侍御以诬参革职,但好处却颇多,洋行司事分给他二十万。
 
官员抄家竟也演戏
 
  “房新,树小,画不古,此人必是内务府。”过去老北京有这么个说法,说的就是内务府的官员。清代内务府设七司三院,职能包括管理、礼仪、财政、商业、榷关、官学、司法、呈贡、修建、制造等,十分广泛,因而也与外廷部院形成牵制关系。
 
  内务府的职位,说白了,就是打着皇帝的名义捞钱。内务府的缺“肥”遭人嫉妒,落马也快。所以,内务府官员给人的印象就是暴发户。可惜得势不久,便落马,再来一个新的,依旧“房新、树小、画不古”。光绪曾想打四个镯子给慈禧太后做生日礼物,内务府郎中庆宽做了四个样品给慈禧太后看,慈禧太后都很喜欢,然后又拿给光绪皇帝看。光绪问需要多少钱,庆宽说需要四万两银子。
 
  光绪大吃一惊,脱口而出:“岂不是要抄我家了?”原来,光绪辛辛苦苦攒了四万两私房银子,不放心内务府,就存在宫外的钱铺里吃利息。庆宽一开口就要走他全部的私房钱,光绪又不得不给,自然恨上了庆宽。
 
  庆宽这个人巨贪,还很高调,大报花账,气焰逼人。尤其在慈禧六十大寿期间主持庆典处,他一人包揽一切器物的采办,大发其财。这样,庆宽断了他人的财路,得罪了包括同僚在内的许多人。有个满族御史密奏庆宽家藏御座,举动不轨,还说他假冒太监。两条罪都是杀头的大罪。
 
  光绪不管是真是假,随即批复严查,一心要杀庆宽。可是查了许多天,专案组没有查到可以定死罪的证据。光绪反复询问,苦于没有真凭实据。恰巧,庆宽在家门前立了块“下马石”,属于违制。
 
  光绪马上将庆宽“革职抄家”。查抄可是大戏。陈恒庆回忆道,是日晨,福相国箴廷奉密旨,前往查抄,带领提督衙门司员吏役,直入庆宽家。
 
  第一步先封大门,庆宽家的所有男丁被禁于外屋,女眷则禁于内屋。福相国坐于厅事,让人挨个房间查抄。抄出贵重之物,就堆积于厅事院中。至袜子、内衣及器皿等物,弃之不顾。
 
  检查各房完毕后,福相国又令人赤身缒入井底探之。下井之人恐被灭顶,刚一入水,便高声报曰:“无物。”随即被缒上。
 
  更可笑的是,连庆宽家的厕所也不放过。查抄官员掩鼻,以杆略探之。“报言无物,皆出至厅事,将贵重之物一一登记。福相国乃进内覆命。吏役督守物件,监视大门,不敢远离。凡查抄之事,皆派九门提督前往。”陈恒庆如此记述。
 
  查抄一事,便草草收场。原来,福相国奉命之后,已暗通消息于庆宽。庆宽先将银券契约细软等件,自后门运出矣。福相国覆命后,奉旨庆宽赦免,单开之物,由官变价,房屋入官。
 
  过了一段日子,“江西盐法道”出缺,吏部公选推举接替官员。大家一致推选的新任道台,竟是被革职的庆宽。庆宽被光绪从内务府赶出来,摇身一变,升了官(正四品)、掌了肥缺实权(盐法道台)。其中的权力运作和人事关系,想必光绪皇帝也搞不清楚。
 
  陈恒庆为官,较为耿直。他记得潍县乡谚:“不作官,回家抱娃子。”同在京城为官的山东老乡在新年时,大门贴对联曰:“求雨何如掘井好,大人不失赤子心。”陈恒庆说:“用意至善,予将假借赤子二字,作一对联,曰:‘八载退隐抱赤子,十年进士如白丁。’”
 
  1920年,辞官归里不到十年,陈恒庆在松园子老宅病逝。“他的后人,现在也不知下落。原来,陈恒庆的儿子陈佩珩、孙子陈筱珩在京期间爱好京剧,经常出入戏院,学会了《四进士》《逍遥津》等戏。陈佩珩演老生,得到谭鑫培和余叔岩的说教,无论唱、念、做,功力颇深。而陈筱珩的司鼓,尤为出色。我14岁那年,陈筱珩已经60多岁了,个头不高,戴着眼镜,一口京腔,给我们彩排京剧打鼓。后来,我多次去松园子街去找,不知道他的后人搬哪里去了,至今没有线索。”陈瑞曾叹道。
《支部生活》杂志社版权所有 Copyright © SDDJW.com All rights reserved. 鲁ICP备10206071号
山东党建网    技术支持:三五互联
地址:山东省济南市建国小经三路37号 邮政编码:250001 电子邮箱:sddjwtg@126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