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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筑先:沂河两岸 县长模范
 
作者:   来源:大众日报   发布日期:2018-01-24   点击次数:
  □ 本报记者 卢昱
 
    本报通讯员 颜超 臧德三
 
  1938年11月15日,范筑先和日寇血战,在聊城壮烈殉国。此消息传到临沂,临沂人民缅怀旧恩,遥祭追思。
 
  丰碑乃民心所铸。时至今日,缓缓南流的沂河水,仍用粼粼波光讲述着这位“范县长”的光辉岁月。在当年临沂县所辖区域里,不论乡镇还是村落,依然有人追忆着这位模范县长“范大老爷”的赤子之心……
 
玩忽职守也是杀人
 
  范筑先来临沂当县长前,已从冯玉祥部第十三军少将参赞,转任韩复榘的第三路军少将参议,兼任沂水县县长。虽长期在军界任职,但他一直保持着正直清明、爱国爱民的品质。
 
  范筑先到临沂来,实属突发事件。一条1933年11月10日的《大公报》消息,可以解释原委。这条标题《韩视察临沂,积案太多,县长撤职》的消息如是说:“(韩复榘)自九日晨七时半,开始问案,约百余起。午刻集合李占标旅长训话。下午一时,继续问案百数十起。因人民冤案多未决,甚怒。有第六区焦庄吉周两大户械斗,吉将周家杀十六口,经久未判决,将县长李凤五撤职,由范筑先暂代。已获凶手五人枪决,并将第六区区长张肇家撤职,押县府,限一月将凶手带齐。又查得司法警传票向人索钱,各责一百棍。”
 
  短短的几句话,勾勒出临沂当时的政治生态。范筑先的前任县长李凤五,昏庸无能,贪污腐化。公堂之上无是非,衙门犯法无人问。属员佐吏,三班六房,争相敛财,公然成风。
 
  紧接着,51岁的范筑先顺沂河南下,进临沂接替县长之职。此时,他已做足功课。“临沂古称琅琊,历代州郡都邑所在,地域辽阔,山河错综、钟灵毓秀,代产伟人,余心向往者久矣。”在《续修临沂县志》的序言中,他如是表露心迹。“下车后,即阅览旧志,以资参考。”
 
  “范筑先一到临沂,就从地方志入手,了解历史。”临沂历史文化研究专家唐士文先生介绍道,“因在军中练就骑马,不会骑车,为便于走访,范筑先不顾年龄,弃马学骑自行车,严格要求自己。”
 
  范筑先走马上任以后,率先整顿吏治,要求驻城的各机关每天早上5点半,到县府跑操打拳,然后开朝会训话。当年临沂县府在今考棚街中段,八十多年过去了,来来往往的车流将范筑先朝会时的演讲淹没在时空中。
 
  朝会时,范筑先总是第一个到,对迟到和无故未到者,绝不放过。一次,建设科长没到,他骑自行车登门训斥:“大家锻炼身体,你睡大觉,算什么科长,怎么领导百姓建设?”罚此人补课,叫他一人跑步、打拳,众人围观。从此,诸科长唯恐迟到受罚,皆用闹钟定时。
 
  除此以外,范筑先告诫官员,要廉洁奉公,不得行贿受贿、敲诈民财。尤其是对管钱管物的机构,管理更为严格。1935年夏,鲁西一带大雨滂沱,黄河暴涨,决口成灾,沿堤数县一片汪洋,百万人民流离失所。8月,范筑先在临沂城设“救济黄河水灾募捐委员会”。
 
  1935年8月16日,由鲁西运来难民四千多人,除三百多人被安置在临沂城西的天齐庙外,其余灾民皆由范筑先亲自分派到各区设立的难民收容所。他还亲赴各收容所察看慰问,在衣、食、住各方面均作了妥善安排。8月31日,他又派红十字会会员伍献之、胡次章等,携带急救药品,分赴各个灾民收容所检查灾民,医治病伤。
 
  因募捐委员会是临时设立,无固定数额,容易贪污。为防属员趁机捞取,贪污中饱,1935年9月,范筑先不打招呼,亲自到募捐委员会清查账目。他一进门就责问会计:“赈项是否有讹?”会计回答:“未有大错。”
 
  对此,范筑先不放心,责令募捐委员会常务委员李新霆负责,召集全体委员清查账目,并限期三天。范筑先为彻底搞清问题,第二天早晨八点,又赶到募捐委员会办公室,亲自查核,一笔不漏,遇到疑点,穷追到底。
 
  全部清查以后,虽无大错,但有的手续欠妥,范筑先严肃地说:“赈济灾民之款是救命款,贪污此项就是杀人,玩忽职守也是杀人,要罪上加罪,切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 
  由于范筑先督察得紧严,募捐委员会没有贪污,也没有挪用款项。是年初冬,募捐委员会给灾民赶制了棉衣,年底灾民返回故乡时,都穿上了棉袄棉裤。这项救灾事宜,范筑先考虑周到、完备,不仅深得四千多灾民感激,连临沂县的百姓也齐口称赞这位好县长。
 
  当时,临沂县征收处主任张汉九因吸大烟,贪污500多元公款,范筑先了解情况后责令其变卖家产,还上债务。即便这位姓张的主任磕头哀求,也免不了进大牢。直到范筑先离任后,张才获释出狱。这件事引起政府人员的极大震撼,大家引以为戒。十多年后,这位主任当了教师,事后每次聊起范筑先,不但不恨范筑先,反而佩服得五体投地,多是感激之情。
 
  此外,政务警察每次到乡下出差,巧借各种名义敲诈吃喝,这成了当时心照不宣的惯例。范筑先却要求官员不准向老百姓索要财物,如有违反,先打板子再开除。
 
以身作则,吏治渐好
 
  自1933年10月至1936年7月,范筑先在临沂任职不满三年,从不任人唯亲。他的亲朋、熟人、乡里前来投他谋事的很多,但对他们只是管吃管住管路费,至于对其谋差做事的要求,都是晓之以理,婉言拒绝。县府部员,他的随从,均是本着唯贤是用的原则,从政警中遴选。这种做法,在当时官场中,实属罕见。因此,他博得广大民众称道。这些人,后来跟随他到聊城,大部分牺牲在抗日的战场上。
 
  在临沂县府中,范筑先如军中所遵,对下属一律平等,从不无缘无故地训斥部下。即使对待上级特派人员,他也是平等相待,既不行贿拉拢,也不阿谀奉承,公务公办,政事正做。在生活安排上,也只是待以清茶,请以便饭,有时派勤务到饭店要一碗馄饨,两个馍馍,至多吃顿大包子;不备烟,不置酒,更不设宴。来人为之不快,他却处之泰然。
 
  “范筑先本人生活更是质朴、节俭,常年是布袜便鞋,清茶淡饭,从不特殊。”唐士文介绍。每当属下劝范筑先要注意身体,适当改善生活时,他总是以岳飞做楷模:“岳元帅是抗金名将,肩负大任,出力过重,尚且每顿饭豆腐白菜,轻易不动荤腥,我为小小地方官,为民谋利不多,怎能生活过高?”即使下去督察,也从俭从省,一如既往。
 
  以身作则,吏治渐好。而社会上的大烟鬼、赌徒招摇过市,聚众赌博,明妓暗娼,乌烟瘴气,小脚女人、长辫男人等不文明因子,需要快刀斩除。
 
  对于吸食鸦片者,范筑先采用“德威并用,先教后惩”的原则。用开会、讲演、文艺宣传等方式,陈明利害。如他令人编唱《戒烟歌》:“吸大烟一等好,爹不打,娘不吵,孝顺吗?不!——气死了”“吸大烟二等好,不纳粮,不纳草,抗官吗?不!——卖没了”“吸大烟三等好,举重的(临沂方言,意为处理丧事之人)喜欢,狼,仙体吗?不!——皮肉干枯瘦没了”。
 
  教育不是万能的,对于屡教不改者,只能强制戒烟。同时,范筑先令人张贴布告,规定查获的烟具、烟膏,一律没收;对于贩卖毒品者,一经查获,处以极刑。当时,临沂城有个绰号“椒子鸡”的暗娼,因贩白面儿(海洛因),被处死。吸毒贩毒者,一时闻风丧胆。
 
  为根绝鸦片来源,范筑先接任后第一个春天,就亲自带人到各乡检查,将所罚没烟苗,一律铲除。临沂与费县边沿区种烟很多,他照会费县县长,会同处理,以绝烟源,其他各县亦然。
 
  范筑先还明令各区一切赌场一律取缔,麻将、牌九、宝盒等各种形式的赌博一律禁止,如果发现,将根据情节处罚。对于赌场中卖花生、香烟、烧饼、油条等小商贩们和旁观者们,因其耽误生产并助长赌博风气,也是加倍处罚,预防传染。
 
修志,似缓而实急
 
  “范筑先常说,教育乃万事之基。他认为,要改变中国的落后面貌,必须发展教育,提高国民素质。”唐士文解释说。
 
  有一次,范筑先到城西走访当时的模范小学——古城小学,详细询问经费来源与开支、师生人数与成绩、课程设置与学校修建情况,连食堂、厕所都检查。谈了一晌话,临吃午饭时,他对学校的留饭请求,婉言谢绝。却和随员在返城时,路经城前大集,在一个小饭摊,买了一个锅饼、一斤豆腐,浇上红辣椒,美美地吃一餐。这件事很快在广大民众中传为美谈。
 
  范筑先的教育观,立足实用,面向民众。在努力办好中小学的同时,他先后令人办起“师范讲习所”“职工学校”“民众夜校”“露天学校”等,采取“小先生”“半日班”等形式,吸收不同阶层的百姓学习文化。
 
  范筑先对文化事业非常重视,成立“进德会”,设大礼堂、阅览室、球场,以及饲有山鸡、水雁、猴子等等的小动物园,供人们参加文娱活动;设立“民众教育馆”,编写接地气的宣传材料;举办“书词训练班”,以艺术的形式宣传政策、道德文明;举办“国术馆”“壮丁训练”,以锻炼百姓体质,灌输军事知识。
 
  更重要的是,范筑先在干戈纷扰之时,不忘“似缓而实急”之大事,主张成立“文献委员会”,开设“县志局”。1916年,临沂县纂成第一部方志。范筑先认为,如不抓紧续修,“恐事迹湮没,难资观感”。
 
  范筑先决定拿出1996块银元作为修志的启动资金,并亲任总纂,聘请名师宿儒。这些人在半年时间内,走访临沂县的山水人物,将疆域地图、历史沿革、历史大事、山脉水系、地质物产、气候雨量、职官宦迹、党务、政务、财政、教育、实业、交通、防务、司法、户口、宗教、礼俗、人物、文献、艺文等各方面资料,汇为一编,编纂《续修临沂县志》,给临沂留下了极其珍贵的文化历史遗产。
 
  晚清翰林院编修、编修《重修莒志》的庄陔兰评价道:“见其部次秩然,其实厘然,无讳饰、无疏漏。”“是国史资也!岂徒备一邑文献哉?!”
 
当以清名流传后世
 
  当时,临沂县下辖今兰山区、河东区、罗庄区以及兰陵县等地。境内土匪多如牛毛,民间有“神山到磨山,毛贼有万千”的歌谣。小股土匪数十人,大股的能达到几百人,打家劫舍,拦路绑架,民不聊生。
 
  1935年,巨匪刘黑七部3000多人,窜到临沂、费县一带,当地的土匪更是趁机蠢动。山东省主席韩复榘派遣三个师驻守临沂,准备剿匪。一时,临沂城乡大军云集。驻扎在临沂城里的师部、旅部、团部,堪比土匪,均派副官到县府索要供应,米面鱼肉,草料席苫,无所不要。他们妄图借剿匪之名,强行大量勒索。
 
  出身行伍的范筑先深知,这帮人有权有势,根基深厚,若满足他们的要求,可以结交不少军界要人,为晋升留出路;若断然拒绝他们,这帮人都是有枪有炮的“恶狗”,有的敢拿皮带抽打县长,后果不堪设想。为此,一种念头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:“我军旅生涯几十年,给老百姓做了哪些善事?若满足这帮人的贪欲,把人民置于水火,对不住临沂百姓。人生天地之间,当以清名流传后世,不能为一己之私落千载骂名。”
 
  于是,范筑先决计舍身护民,铤而走险。翌日,范筑先把副官们请到大堂,他自己身穿少将军服,手持马鞭,威风凛凛地站在大堂之上,神态严肃,声音高昂,说道:“诸位,剿匪除患,利国利民,此乃军人天职:若此,则国家有幸,民众喜悦。而当前军捷未报,匪患未除,却额外索取,则于国无补,于民无利,于理也不顺。临沂系偏远地带,贫困地方,百姓没钱,县府没钱,我县长也没钱。诸位所要草苫、芦席、开水,我范某人保证供应,其余所求,一概无力照办。倘若诸位仍无理纠缠,我范某当以第三路军军法处长之名义,予以惩处(范筑先当时是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军法处长兼临沂县长)。那时,休怨我不讲情谊!”
 
  听完这番话,众副官的威风为之一扫,无声无息地狼狈遁去。范筑先这一段直理陈辞,使临沂县人民免除了一场兵燹之灾,全县的官吏百姓,对范筑先的过人胆识,无不拜服称颂。
 
  理顺内部关节后,对外剿匪,范筑先不遗余力。据《续修临沂县志》载,他“电告省府,调大军进剿,并修苗庄飞机场,调空军助剿。终于将刘匪驱逐出境……先后擒斩匪首数十人。同时,令各区乡举办里联庄会,训练壮丁,武装群众,为正本清源之计,以杜匪患”。
 
  在这期间,范筑先经常到各区乡视察训练情况,布置防匪措施,大刀阔斧,雷厉风行,临沂全境,匪患遂除。“临沂城附近村民进城卖粮的老百姓,如当天卖不完,放在皇姑桥下。等五天后,再次逢集时取出,绝不丢失。真是路不拾遗啊!”世居临沂城的沂蒙文史研究者李勇介绍说。
 
民心潮起改革处
 
  土匪生乱,苦了百姓,而政府不作为,更伤民心。范筑先一到临沂,就接到不少因土地捐税不平而争讼的状纸。经过仔细查对,他发现临沂县“粮户失真,地亩失实,科财失平”的现象严重。
 
  为解决这种弊端,范筑先到任不久,便提出土地陈报和黑地缴价升科主张,在县府设立专门机构,并派人员赴各乡督办。各村设土地陈报组,负责丈量土地事宜。统一准绳、实地丈量,四至分明,准确无误,填写三联单,户、乡、县各存一份,可随时查对,杜绝舞弊。
 
  范筑先知道当时乡政权多为乡绅掌控,可能弄虚作假,或拖延时间,最后一拖了之。于是他亲临督办,善始善终。“这次土地陈报,查出黑地361亩多,计缴地价757元,解决了地亩失实、粮户负担不合理的弊端,受到百姓点赞。”李勇说。
 
  土地查清后,范筑先又发觉田赋征收办法不利于农民,力主改革。原来田赋征收仍沿袭历代办法,不论远近,一律到县城交纳。临沂县境辽阔,偏远区乡,距县城有百里之多。农民每年春秋两次进城纳税,往返几天,饱受辛苦,而且食宿花费,往往超过田赋数额。如果逾期交纳不上,县府必派员上门催讨,饮食招待等费用,农民损耗更大。
 
  “范筑先在视察中发现这些情况,深感老办法弊病不少,便决定变革新法:在全县内按路程远近,分设征收柜四个,每两区一个。到收交季,县府派员分头前往分柜征收。征前,由征收处填好通知单,先行分发到户,农民持通知单,按次序前往征收柜交纳。这样农民避免了辛苦,减轻了负担,也不再遭受官府吏员的勒索。这项改革,使得民心澎湃。”李勇说。
 
  除了财政,司法也是县长之责。对于诉讼案件,范筑先特别认真、谨慎,他不主张打官司,主张调解;更不主张属员借民事纠纷,勒索民财。他对民众讲“天时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人和”,不要动不动就打官司。如果真有冤情,就随便找个识字的人写张状子,不用专门花钱请讼师。
 
  范筑先对诉讼案件,十分认真,非常公正。每断一案,总是亲自看诉状,并且多次调查核实:然后,再开堂公审,邀请民众中经事多的长者参加,并欢迎民众参观。这在临沂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。
 
  一次第四区鹤埠乡的王作甫与其外甥刘某,为争当本乡乡长,起诉到县。王作甫出首外甥贩卖大烟,有警士班长王兴盛作证,并呈上刘某贩卖的大烟作为赃物。人证物证俱在,并有首告一口咬死,看来刘某犯罪属实。
 
  可是审讯刘某,刘某却一字不吐,也不画供。面对范筑先再三追问,只回答说:“栽赃陷害。”别的什么话也不说。提审警兵,问搜查毒品过程,警兵说在刘某褥子底下一搜即搜出了,轻而易举。
 
  范筑先生疑,征询旁观民众意见,有的提出:“范县长明令规定,贩卖毒品者处以极刑,怎么刘某会傻到把毒品放在褥子底下,不藏严实?”范筑先认为此话有理,便带领一干人众到刘某家里亲自探查现场。
 
  回县后,范筑先追问警兵道:“贩毒会被处死,毒品何以放在表面?你又怎么会在那里一搜即行搜出?”警兵惊慌,说不出话。范筑先见状,即下令责打警兵一百军棍,警兵受刑不过,从实供出:事先警士班长王兴盛令他带着大烟藏匿在刘某褥子下面的,所以搜时,轻易发现。案情查实后,将王兴盛处以极刑,王作甫判罚劳役,刘某释放,警兵开革。
 
  还有一次,范筑先审“响马”(指拦路抢劫商旅的强盗,因抢劫时放响箭得名)案时,围观的人很多。而带上来的“响马”,却是一位叫凌作善的十几岁娃娃。原来,他的父亲犯了“响马”案,他提着匣枪投案,要求替父受死。范筑先不但没加罪于他,反称赞他孝顺勇敢,让他回家劝说其父改邪归正。“小响马”泣不成声,匍匐在地,他要求牵马坠蹬,报答再生之恩,范筑先把他留下当了通信员。
 
人必须有傲骨
 
  除了骑着自行车到乡下调查民情,范筑先在思考中,也使临沂城添加了几分灵动。
 
  临沂城有着两千多年的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,名胜古迹颇多,如琅琊冢、普照寺、王羲之洗砚池等,为人们津津乐道。可范筑先却没有闲情逸致游览这些名胜。他巡察全县各处,把注意力放在与老百姓相关的地方,关注的是民众的疾苦。
 
  1934年,国民党驻临沂的六十六旅旅长李占标,借考古之名,公然派兵挖掘“琅琊冢”,妄行发财之实。他先进行了打探,然后突然戒严,派工兵挖墓。在墓南开挖墓道,两天后挖到墓门,发现石门被打碎,而且墓中充满了淤土。富有经验的几个士兵告诉李占标:“此墓早年被盗过,宝物已空,且是‘土洞子’,无法再挖了。”李占标只好作罢。
 
  此后,范筑先巡察到这里,见地面广阔,便于建筑公园,供民众休息游览,就在冢顶盖了一个六角小亭,上悬“琅琊亭”。亭内设石桌、石凳,供游人小憩,亭的四周广种鲜花芳草。范筑先把这里定名为“琅琊公园”,是临沂城第一座公园。
 
  “琅琊公园虽然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被毁,建成酒厂,但成为了一代人的记忆。”李勇介绍,公园东濒沂河,北靠涑、祊二河,南接东姜园菜地,西临东城门楼。登亭远眺,远山近景,临沂古城,尽收眼底。
 
  1935年春,范筑先曾饶有兴致地登上琅琊亭,看农民春耕,俯瞰临沂城全貌。当他的目光落在两处外国人开设的诊所时,面容严肃,长须抖动,疾步返回县府。他早就体会到,洋人为临沂城的富人服务,穷人却看不起病,这是不幸,更是耻辱。于是,他着手筹建西医医院,以挫洋人嚣张之气,解除民众的痛苦。
 
  是年冬,适有临沂县城人郑信之,刚由省立医学专科学校毕业返回故乡。范筑先听说,立即邀请他到县府,和他商谈筹建县立医院事宜,郑信之慨然答应,愿竭力协助。当时二人商定好,医院定名为“临沂县立医院”,院址设在考棚街西街的药王庙,把破旧房子修整一新,再按需要添置设备。
 
  1936年春,医院开始营业。医院虽然初建,设备简陋,药品不足,医师不全,但服务态度好,药费低廉,对民众很方便。而更主要的是,这所医院是中国人在自家土地上办起来的医院。“范筑先常说,人不能有傲气,但必须有傲骨。这所医院的建成,挫败了洋人的嚣张气焰,摆脱了洋人的奚落。”李勇介绍说。
 
  当时,历来官府很少整饬市容,给群众造成诸多不便。纵贯临沂城的中心街——沂州路南段是全城最繁华之处,商店铺户等买卖大多集中在这里。每天车水马龙,街道本来就窄,商户们为了遮蔽商品受日光曝晒,装饰门面,招徕顾客,各自在铺门前加盖一条长厦式的棚子。这样,街道显得更加狭窄,人流车辆更加拥塞。而且南门“望淮门”在第一道门和第二道门之间,还加建了瓮门,出进城门,迂回曲折,甚为不便。
 
  针对这种情况,范筑先决定将瓮门和商店前棚子一律拆除,并亲临现场监工。街道展宽以后,由于年久失修,路面凹凸不平,车辙深达一寸,行走不便。范筑先又下令整修了两条街道:一是拨款把南大街修成石板路,二是用罚土豪狄拔贡的五百银元,将八小集修成了石头路。这样一来,临沂市容大大改观,交通大大改善,民众无不称颂。
 
余荫蔓延一甲子
 
  临沂城东临沂河,另有涑、祊两河流经,建筑桥梁至关重要。东门外,原有沂河桥一座,系木板搭建,桥面狭窄腐烂,摇摇欲坠,行人通行提心吊胆。1934年修建台潍公路时,范筑先建议改建石桥,宽一丈,长四里半,工程颇大,除拨款项外,他在临沂又募捐自筹三万元。
 
  “当时没有机械,全靠人工喊着号子。一天一个工3毛5分钱,一天就能赚出一二十斤面,在一块钱就能称48斤面的那个年代,这样的待遇非常有吸引力。”李勇分析说,大桥主桥桥面用钢筋混凝土修建,漫水路用料石铺设,这是沂河上第一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公路大桥。当时许多人误以为此桥是外资建设,因此称之为“东洋桥”。
 
  范筑先亲自监督,十个月后大桥竣工。由于设计出了毛病,桥无活板,河道不能通行舟船。本来沂河可以行驶小型帆船,北上沂水,南下江淮。这一改建石桥,帆船不通,百姓有意见。范筑先立即责令工匠人等将桥加以改造,除去桥面一孔,安置活动钢板,这样使得人行船驶两相方便。
 
  “范筑先悉心呵护建设临沂古城,而且余荫蔓延一甲子。他建造的东洋桥一直使用到1994年。”李勇说,“范筑先还重修了北门外祊河上通仙桥,以及西门外的广济桥一座,百姓大为便利。”
 
  在今王羲之故居斜对过的天主教堂北边,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巷,南北走向,南头东折接营坊巷,北头也是东折接营坊巷,全长120余米,宽约3米。如果不是巷子里的老人介绍,很难让人想到这条再普通不过的巷子竟然也与范筑先有联系。
 
  最初,商家巷一带并没有街巷民宅,而是一片大汪。清朝时,住在马石猴巷的商姓人家,偶然发现西北洼子一带因地势低洼,硝土储量丰富,便买下了汪东边的一块向阳地,把家搬迁到这里定居,专门从事制碱生意。后来陆续有人来此居住,逐渐成为巷子。为纪念商姓创始之功,便取名“商家巷”,现在商姓后代子孙仍有人住在这里。
 
  商家依靠诚实经营,卖柴碱发家致富,家境变得殷实富足,同时注重以孝治家。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期,范筑先任临沂县长时,商家的老父亲病故,儿子要为父亲出大殡,灵前要题写铭旗。因商家无功名,故举人秀才都不给题写。
 
  消息传到范筑先这里,他正愁着修“老明堂”(盲人和孤寡老人养济所)缺少资金,马上让人通知商家,他要亲笔题写,但要收200元的润笔费,商家得知阖家高兴。立即派人送去大洋,范县长给题写了“孝行可嘉”四个大字。商家视为最大的荣耀,修建“老明堂”的资金也得到解决,而范筑先卖字也传为美谈。
 
  “1936年7月12日,范筑先调离临沂时,老百姓从十里八乡赶来,夹道相送。沿街摆了许多桌子,上面摆放着清水一碗、镜子一面,有的则放一块豆腐、几棵青葱、三杯白酒。颂扬他为官清似水,明似镜,公正廉明,一清二白。有的桌上摆几盘糕点,以示郑重。”李勇介绍,上午8点,范筑先在士绅名流陪同下,从县府出发,他每走几步,就对相送人群拱手致谢。
 
  历史的长镜头扫过那一天的临沂城,淳朴的临沂人舍不得爱民的好官。“就这样走走停停,范筑先路经考棚街,茶棚街(今天的沂蒙路),再经北大街、南大街,出南门转东,直到沂河西桥头汽车站,正好十里。这十里路,足足走了八个小时,直到下午4点,才抵达汽车站。”李勇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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